抱歉还是说西伯利亚。它有一个半中国大，在中国正北方。我读历史的时候很疑惑，为什么中国最强盛的朝代也从未染指那里。元朝测量大地子午线，在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中游的某个地方设立过“北海测景所”，历史学家据此把元朝的岭北行省一直划到北冰洋沿岸，我觉得这是一件不靠谱的事。元朝统治草原，但肯定无法有效统治到草原北边的西伯利亚森林地区，尽管史书说森林部落向元朝纳贡，但纳贡本身就是一个模糊概念。明成祖的军队到达过贝加尔湖南岸，那是中原王朝向北扩张的极限。

    后来我想我找到原因了。中国的力量在于农民，农民能够在哪里扎根，历史上中国政府的稳定控制就可以到达哪里。西伯利亚基本无法从事农业生产，农民过不去，中国政府也就鞭长莫及。西方人也注意到，历史上沿着东西横轴方向的扩张和征服，相比南北纵轴方向更容易些，因为不必克服跨越气候带的挑战。因此，从16世纪开始，俄国人几乎只用一个多世纪就征服了西伯利亚――他们是从西向东推进的。

    前边一篇文章我说到，这些天晚上我一直泡在Google Earth里边，在西伯利亚上空漫游。其实我也不是毫无目的地瞎逛，西伯利亚绝大多数地方属于穷山恶水渺无人烟，只有少数一些居民点能够吸引我目光。特别是西伯利亚大铁路以北的几个略微大些的城市，像雅库茨克（Yakutsk）、马加丹（Magadan）、彼得罗巴普洛夫斯克、诺里尔斯克（Norilsk）等，吸引我一次一次地“俯冲”下去，我想知道在那么寒冷的地方，城市是什么样子的，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那里生活，他们是怎样生活的。这其中，诺里尔斯克又特别引人注目，因为它特别靠北，几乎到了北纬70度。

    希望你手上至少有一张世界地图，这样我讲起来也容易些。诺里尔斯克距离叶尼塞河口不远，从空中俯瞰，城市相当规整壮观，完全不像我前篇文章谈到的季克西那样散乱。这个城市生活着将近13万居民。不过阅读Google Earth提供的简介我发现，俄罗斯西伯利亚的城镇，近年来普遍经历了一个人口不断减少的过程。那些城镇的人口高峰出现在上个世纪80年代。随着苏联解体，很多年前记得我读过一篇报道，讲俄罗斯打算把上百万人从北极圈迁移到温暖地带，看来这个进程一直在持续。前苏联时期，他们不想自己的力量过分集中在俄罗斯的欧洲部分，那样缺乏战略安全和战略纵深，于是把大批人口迁往西伯利亚和北极圈附近，兴建了一大批城镇，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都有好几个。可能冷战结束了，俄国人觉得没必要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，而且极权政体崩溃，对居民的控制也不比从前，西伯利亚那地方实在不宜居住，人口大批内迁也就势不可挡。

    北极圈里边的新兴城市，以诺里尔斯克最大。我查了下资料，原来俄罗斯人也不是吃饱了撑的非喜欢过去挨冻，原来那地方发现了镍矿，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，于是铁路修过去，机场建过去，居民迁过去，挖矿。

    光强制总不是办法，即便极权体制，也要讲究一点物质刺激。前苏联政府规定，去诺里尔斯克干活儿可以拿内地两倍以上的工资，可以提前8年退休。这倒跟我国的援藏政策十分相似。我们知道，援藏下来的人，往往一身的病，那点高工资实在不足补偿。诺里尔斯克也一样，当地人平均寿命要短很多。是不是严酷的自然条件导致了人们的短命？我猜想可能这还不是主要原因，更重要的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――工资高，生活无趣，夜长昼短，很多人打光棍，怎么排遣？两个字：喝呗！一醉解千愁。不信你去东北口岸走走，每个人都可以给你讲大半天对岸俄罗斯人是怎么喝酒不要命的。北极圈里边，恐怕只能更严重。

    照片上诺里尔斯克市容相当漂亮，就是没树。我使劲找，也就找到一些灌木一样的东西――没办法，树到那个纬度已经不肯长了。我就想，这地方冬天缩在家里大概还过得去，可万一供暖系统出了问题……

    还真让我查到了。有一年，诺里尔斯克全市供暖系统坏了好多天，当时外边气温是零下55度……你想吧，会出现什么情形。冻死冻坏了好多人。今天我们阅读文字资料，看看也就过去了，而当时那里的人们会是如何绝望和恐慌。

    好了，我们还是欣赏照片吧，Google Earth提供的。



诺里尔斯克市容，看上去蛮壮观的。发现没有，你找不到一棵树！在北纬70度，树已经长不起来了。



注意到建筑物外墙那些看上去意气风发的大幅宣传画了吧，前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很善于搞气氛的。



极光。多美！但你要付出零下55度停暖气的代价……



诺里尔斯克附近的原野，这地方树玩命长也长不大了，看上去也就能当柴禾烧。



天气好的时候看上去还挺不错的……